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山脉，呼啸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借着夜色，愈发猖狂。
铅灰色的天幕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辨不清方向，望不见尽头，只有狂风卷着雪沫，肆意抽打在山道间的一切事物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恶鬼在耳畔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和亲车队的众人围聚在马车旁，一个个缩着身子，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再无一人敢轻言逃离、抱怨滋事。
方才毛草灵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寒夜里的一簇星火，硬生生在众人绝望的心底，烧出了一丝求生的意志。这个从青楼走出来的假公主，没有金尊玉贵的架子，没有娇柔怯懦的姿态，反倒在这绝境之中，撑起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护送将领李都尉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渐渐安定下来的队伍，看向毛草灵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最初的轻视与敷衍，只剩下满满的敬重与信服。
他上前一步，对着毛草灵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公主，接下来该如何部署，末将全听您的吩咐！”
毛草灵拢了拢身上被风雪打湿的锦袄，指尖冻得僵硬发麻，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沉静地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
她清楚，暂时稳住人心只是第一步，眼下缺衣少食、风雪封山，稍有不慎，之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所有人依旧难逃死路。身为众人眼中的主心骨，她不能有半分慌乱，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带领众人熬过这最难熬的风雪夜。
“李都尉，先清点物资。”毛草灵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轻，却字字清晰，“把所有剩余的干粮、炭火、棉衣、草料，全部集中登记，一两都不能私藏，一人都不能多占。”
在极端绝境下，资源分配是稳住人心的核心，一旦出现有人私藏、有人挨饿受冻的情况，刚刚平息的军心，必定会再次溃散。
李都尉不敢怠慢，立刻吩咐手下禁军，带着宫人逐一清点登记。半个时辰后，一份冰冷的清单摆在了毛草灵面前。
干粮仅剩不到两袋粗粮饼，足够所有人勉强支撑两天；炭火只剩小半筐，根本撑不过整夜；厚实的棉衣不足十件，大多都在禁军护卫身上；马匹的草料也所剩无几，几匹体弱的马已经瘫倒在雪地里，气息微弱。
这样的物资储备，面对彻夜的严寒与饥饿，无疑是杯水车薪。
众人看着这份清单，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绝望的情绪又开始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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