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愿意嫁给他。
普通地准备聘礼,普通地成婚,普通地做点小买卖,普通地在西市帮工,普通地有了几个满地乱跑的孩子,普通地对著长安的房价望洋兴叹。
一开始,二哥死后,他爹娘还想把他二哥的屋子空出来留个念想。但家里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就只好把那个房子改成一个通铺,他和大哥的孩子就睡在这间,屋子里常年用药,之前总是一股药味,到现在药味已经淡了,满是小孩的汗臭,堆满了各种杂物。
好多年过去了,他没能从这小小的宅子搬出来。
再次见到江郎君,他有点不敢说什么话,就像是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被照见了一下。路过院子里水缸的时候,王三郎瞥了一眼,水缸里是个佝偻的影子,有点老。
他一声不吭,越了过去。
江涉问:「你今天等了多久?」
王三郎回过神,有些不大好意思,挠了挠头发。
「没多久,我中午的时候才出来,门落锁了,但里头还有点吱嘎吱嘎的动静,料想江先生应该是出门去了,我就站在那等一会,没多少功夫。」
「我娘现在病得糊涂,我也不能做什么,在门口等著挺好的。」
江涉心知肚明,那些吱嘎吱嘎的响声,应该是小妖怪在鲤鱼灯架里打架吵嘴。
王三郎推开门,屋子里的苦药味轰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对江涉歉意地笑笑,腰背躬下来,摸索著点起油灯,现在日头晚了总要招待贵客。
灯火细微闪亮,摇摇晃晃,他声音很低,带了一些试探。
「娘?」
王婆子干瘦干瘦躺在床上,身子像是一把烧柴晒干的枯枝,没有半点油水,咳咳咳地咳嗽,旁边有个中年妇人一下下捋著她的背,被老人家一身的骨头碚得心惊。
一片昏暗中,她声音沙哑无力。
「小三子回来了?点灯做啥?」
猫被药味呛住,无声地打了个喷嚏。
江涉摸了摸她黑乎乎一团的神魂。
这妖怪盯著那躺在床上的人看,身子昏昏暗暗一团,有气息淡淡逸散,整个人像是个破了的大口袋。「我请江先生来了。」
王三郎松了一口气,上前给他娘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娘你不是想给家里写封信吗,写好了我托人送到蜀州去,送到舅舅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