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念的那首诗,挪用到父女情分上,终是隔了一层。」
香菱听了,腮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低了头,手指撚著衣角,细声道:「姑娘教训的是。我才学著胡谄几句,见那诗里意思新鲜有趣,便记在心里……一时忘情,竟顺口说了出来。」
黛玉望向香菱摇头:「这路诗万万学不得!你原不深知诗道,见了这等浅近小巧的,便认作新奇,读著顽顽尚可。若真个学起来,一入了这等旁门左道的格局,再要回头,可就难了,白误了你的灵性。」她顿了顿又说道:「你且听我说:若果真有志于此,先取王摩诘的五言律,细细咀嚼他一百首,务要揣摩得透熟入骨,字字在心。待根基稳了,再读一二百首杜工部的七言律,得其沉郁顿挫之妙。」「次后,方去领略李青莲七言绝句的仙逸气象,也读他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这三位大家垫了底子,根基扎牢了,再去涉猎陶彭泽的冲淡自然。这才是正途!若肯下这番苦功,潜心体味,莫说一年,便是再短些时日,也保管你脱胎换骨,成个有模有样的诗翁了。」
香菱听罢,眼中光彩流动,喜不自胜,忙不迭深深道了个万福,口中只道:「亏得姑娘今日这番金玉良言,拨云见日。若非如此,我便如那没头的蝇子,纵有心思,怕是一辈子也撞不出个门道来。」黛玉听了,秀眉微挑,眸中透出几分诧异,奇道:「这倒奇了。你家老爷西门天章,我瞧他填的那些词,深得词家三昧,平仄在后,明意在先,俨然是填词大家,他便是现成的明师,怎地倒不点拨你一二?」香菱慌忙摇头,脸上红晕未褪,声音愈发低了,几乎细不可闻:「我学诗……原不过是一点痴心妄想,打发辰光的玩意儿罢了。」
黛玉眉头倏地一蹙:「哦?这是……他亲口说的不成?」
香菱唬了一跳,急得双手乱摇:「姑娘万别错会了!老爷何曾说过这话?是我……是我自己不曾、也不敢拿这等小事去烦扰老爷分毫。」
黛玉神色这才稍霁,微微颔首:「我说呢,你家老爷如此人物,断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她目光流转,复又落在堂前悬挂的那幅山水画上,便随口问道:「这幅画,可是你家老爷亲手挑的?」香菱茫然摇头:「回姑娘,我实不知。自打进了府,这画儿便悬在这里了。」她确实未曾留意这等事。侍立在旁的金莲,方才听黛玉言语间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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