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不在屋里。几个小丫头在抱厦外间屏息静气,木头人儿似的杵著。只听门帘「哗啦」一响,迎春的大丫头司棋和探春的大丫头侍书,一前一后端著茶盘茶钟,扭著腰肢儿走了出来。周瑞家的见了,便知两位姑娘正在里头。
她掀帘进去,暖香扑面。只见临窗的棋坪边,迎春与探春正凝神对弈。周瑞家的忙堆上笑,将那宝光璀璨的螺钿匣子「啪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堆纱堆锦、颤巍巍、娇滴滴的十二支宫花,鲜亮得晃人眼。又将来历、薛姨妈的吩咐细细说了。
迎春擡起头来。她生得肌肤微丰,温柔沉默,一张鹅蛋脸儿,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观之可亲,毫无棱角。此刻杏眼微睁,带著点没睡醒似的懵懂,见是宫花,只软软地道了声谢,便命司棋收了。那神态,像只温顺无害的羊羔。
探春却不同。她闻声早已放下棋子,一双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丹凤眼,削肩细腰,爽利大大方方起身,仪态万方地欠身道:「多谢姨妈想著,也劳烦跑一趟。」
周瑞家的连声应著,又问:「四姑娘呢?可是在老太太跟前?」
旁边小丫头忙道:「在那屋里同智能儿师傅顽呢!」
周瑞家的便往惜春屋里来。一进门,只见惜春正和那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儿,头碰头地挤在一处,不知叽叽咕咕说些什么私房话。惜春年纪最小,身量未足,一张小脸儿雪白剔透,眉眼极是精致,她小嘴一抿,那点孩童的活泼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冷清模样。
周瑞家的忙又打开匣子说明来意。惜春瞥了一眼那艳光四射的宫花,小脸上非但无喜,反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淡漠。
她扯了扯身旁智能儿灰扑扑的僧衣袖子:「我方才还同智能儿说呢,赶明儿我也铰了这三千烦恼丝,随她去庵里做姑子,图个清净!可巧你就送了花来一一你说,我若真个剃了个光溜溜的葫芦头,这花儿……可往哪儿插戴呢?难不成插在香疤上?」说罢,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泠泠的,却没什么暖意。智能儿也捂嘴偷笑。众人取笑一阵,惜春才懒洋洋地命丫鬟收了花。
而此刻,大官人坐著轿子回到贾府也是有些发愁,这些个花儿怎么个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