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坐定了,刘姥姥拿起面前的筷子,只觉入手沉甸甸,冰凉滑腻,竞有些拿捏不住。
原来凤姐儿早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拣了一双四楞象牙镶金筷子递给了刘姥姥。
刘姥姥捏著那金晃晃、沉甸甸的物事,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咧开嘴道:「哎哟我的娘!这劳什子「叉爬子』,比俺们庄户人家使的铁锹头还压手,俺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拗得过它去!」
话音未落,席上早已是哄堂大笑。
西门府上那几个女眷,彼此递著眼色,面上虽也挂著笑,只是浅浅冷眼瞧著。
香菱儿心思最是简单,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低低问道:「姐姐,这筷子金贵是金贵,怕是摆著好看的吧?夹菜可怎么使得?」
这里头便是楚云常在各种文人席面上走动,早看透了其中关窍,浅笑低语:「傻妹子,这分明是拿那村婆子当篾片耍子呢!那些富贵闲人,吃酒行乐,总要寻些由头。爷们儿吃酒,有帮闲篾片凑趣;今日这内眷的席面,怕是要这刘姥姥出个洋相,逗老太太一笑才是正经。」
金钏儿和晴雯听了,也在一旁点头:「可不是!专为讨老太太欢心罢了。」
阎婆惜在一旁冷眼瞧著,不由得想起旧事,鼻子里哼了一声,叹道:「这算什么新鲜?当年跟著我那老爹走街串巷卖唱,他老人家为了讨几枚铜钱,没少在那些大户老爷跟前装疯卖傻、扮痴作呆,引他们一笑。这些高门大户里的玩意儿,骨子里都差不离!」
她这话一出,西门府上除了孟玉楼还算有几分体面出身,其余多是苦水里泡大的,听了心下戚戚。只见一个厨下的媳妇儿,手里捧著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稳稳地立在当地。
旁边一个穿红著绿的小丫鬟,伶俐地上前,将那盒盖儿轻轻揭起。
登时,一股子热腾腾的香气便钻了出来,只见盒子里头热气氤氲,盛著两碗油光水滑的菜肴。李纨是个老实人,便端了一碗,恭恭敬敬地摆在贾母面前。
那凤姐儿却是个眼尖手快的,偏生拣了另一碗,里头盛著十来个晶莹小巧的物事,恰似那鸽子卵儿一般滑溜溜的,径直端到了刘姥姥桌上。
贾母这边才慢悠悠道了声「请」,那刘姥姥早已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扯开喉咙便嚷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擡头!」
嚷罢,自家便鼓著两个腮帮子,瞪著眼,憋著气,再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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