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交由户部,既合情合理,又能确保政令迅速落地。
而更深层的原因,则藏在本朝独有的政治生态里。陈尚书缓缓开口:“本朝惯例,吏部尚书需是孤臣。”
林淡想起路过吏部衙门时,那高悬的“铨衡天下”匾额,忽然想起夏邦谟今日争夺自己时眼中的志在必得。在陈尚书的讲述中,这位两朝元老的形象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夏大人虽贵为吏部尚书,却始终孑然一身,既不结党营私,也不攀附权贵。历任皇帝更替时,朝堂风云变幻,唯有吏部尚书的位置雷打不动。
这看似奇怪的默契,实则是历代帝王心照不宣的制衡之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必须斩断一切宗族、党派的牵连,成为只忠于皇权的利刃。正因如此,当皇帝将改革重任托付户部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群臣传递信号——这场变革,将由皇帝亲信与孤臣共同推进,容不得任何人掣肘。
任学海捏着刚誊抄完的账册,指尖还残留着墨香。三日前还在为堆积如山的账册长吁短叹的他,此刻竟已着手筹备改革细则。前两日,林淡递来的奏疏时,他逐字细读,那些关于工匠选拔、账册分类的条款环环相扣,竟挑不出半分疏漏。
"任兄觉得如何?"林淡目光清明如洗。
任学海喉结滚动,将案上文书重重一拍:"妙!实在是妙!"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这'按技艺分坊造册',还有这'定额核算制度',若真能推行下去,咱们至少能省出半数人力!"想到往日就差通宵对账的场景,他不禁莞尔。原以为这位年轻状元不过是算学出众,沾了算学中几道难题的光,此刻才惊觉自己目光短浅。现在看来,能写出这样举措之人,即使没有那些刁钻的算学题,林淡的状元之名也实至名归。任学海望向林淡,对方正俯身修改文书,眉眼间透着专注与从容。那些令人咋舌的算学天赋,不过是其惊才绝艳的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