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糊弄。她伸手拉住黛玉微凉的手,引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目光温和却执着地望进黛玉眼里:“平日里商议文稿、分派人手,你何等爽利明白,怎么今日倒扭捏起来?康乐,你知我脾性,有话不妨直说。莫非是底下人办事不妥,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的,殿下,”黛玉急忙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无人给我委屈受,大家待我都极好。”
“那为何独自垂泪?”安乐公主追问,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你方才看的,并非那绣屏,而是窗外方向。心里有事,瞒不过本宫的。”
黛玉抬眸,见公主眼中满是真诚的担忧,并非客套敷衍,心下挣扎更甚。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如蚊蚋:“我……我怕说出来,徒惹殿下烦心,败了此刻的兴致。”
安乐公主闻言,反倒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鼓励:“傻孩子,你都没说,怎知本宫听了就一定会烦心?又怎知本宫办不了?”最后三个字,她说得轻缓,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黛玉怔怔地看着公主
。数月来,她亲眼目睹这位金枝玉叶是如何克服南北水土差异、协调各方势力、应对官场微妙推诿,最终将这件看似“妇人之事”办得风生水起,上下赞誉。公主身上那种起初或许源于责任,后来逐渐滋长的、属于决策者的笃定与魄力,黛玉感受得真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低声道:“前两日,我去看了皇上赐下的爵田。管事引我巡视田庄,本是春耕时节,田间却有些冷清。我心中奇怪,便悄悄去了几户佃农家中探看……”
她顿了顿,眼中又浮起水光,声音更涩了,“殿下,您可知,有一户人家,五个孩子,统共只有一件能蔽体的粗布衣裙!白日里,哪个孩子需要出门做事或捡柴,哪个便穿上那唯一的一件衣服,其余的孩子……就只能蜷在稻草堆里,用破絮勉强盖着……那日春寒犹在,他们冻得嘴唇发紫……”
眼泪终究是没忍住,又滚落下来。
黛玉也顾不上去擦,继续说道:“管事说,这并非个例,庄子里有好几户都是这般光景。还说什么‘苏杭天堂地,佃户半饥寒’……殿下,都说苏杭二州是天下至富至庶之地,天子钱粮重处,可即便是这样的地方,百姓生计尚且如此艰难!那些真正贫瘠偏远之地的黎民,又该是怎样的水深火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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