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次他来林府探望,张老夫人虽也依礼相待,不曾过分亲热,但他一直以为,那是碍于有外人在场,碍于“君臣”身份,是在维护彼此的体面。
可今日,在这只有心腹太监在场的私密空间,在他以“求见”这般放低姿态前来,在她穿起这身极具象征意义的旧衣之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泾渭分明地划清了界限!
皇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搀起张老夫人。
皇帝搀扶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张老夫人却借着这股力,稳稳起身,垂眸退后半步,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恭敬距离。
“嫂子……”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眼前低垂的花白发髻和那支简单的桃木簪,旧日影像与此刻重叠,令他心口发闷,“此处并无外人,不必如此拘礼。你身体可好些了?”
张老夫人微微屈膝,语调平缓无波:“劳皇上挂心,臣妇残躯,老病而已,不敢有碍圣听。”
她侧身引路,姿态恭谨,“皇上请上坐。”
皇帝没有动。他看着张老夫人无可挑剔,但怎么都觉得疏离的感觉很不舒服。
“朕今日来……”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几乎带上了几分示弱,“是想看看子恬,也看看你。心里,很是记挂。”
“皇上隆恩,臣妇与孙儿感念不尽。”张老夫人依旧垂着眼,声音像秋日无风的潭水,“孙儿得御医救治,已暂脱险境,此皆仰赖皇上洪福。”
皇帝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日之事……”他试图解释,却觉得所有言辞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朕确有考量不周之处,令孩子受了委屈。”
“皇上言重了。”张老夫人终于抬眼,目光却只落在皇帝袍服下摆的龙纹上,“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皇上行事,自有深意乾坤,臣妇与孙儿都能理解。只是孙儿还年轻,没怎么经历过风雨,少年心性望皇上谅解。”
皇帝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得心头一滞。他环顾这寂静的明间,想提起师兄林开升,想用旧日的情分敲开眼前这潭冰水,可目光触及她发间那支桃木簪,所有话又都堵在了胸口。
接下来的对话,如同走过场。
皇帝问起居,张老夫人答“尚可”;皇帝赐珍贵药材,张老夫人谢恩,说“愧受天赐”;皇帝提起记忆中师兄的某件趣事,试图勾起温情,张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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