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对那位老匠人,也对所有或明或暗看着他的眼睛,郑重一揖。
旁的,他什么也没解释。
——
腊月初三,林淡启程。
码头上的官船已升帆待发。
萧承煜与萧承焰并肩立在他身侧,一个眼底带着即将归京的雀跃,另一个则隐隐透着超越年龄的沉凝——这段时日,他在军务厅见过了太多常人一辈子也难见的密报与舆图。
林淡临登船前,召来郑沧浪,只交代了一句话:“倭国方向,一艘商船也不许放出,一只木片也不许漂回。”
郑沧浪肃然领命。
他隐约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不见硝烟的围猎。台州、扬州、山东、程家军……无数条线正从林淡手中无声地撒向四方。
而他泉州港的职责,是守好这张巨网最南端的绳结。
船离岸时,海天灰濛濛的,远处有鸥鸟鸣叫着掠过浪尖。
林淡立在船头,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渐渐模糊的泉州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片海——更北的、暗礁密布的、即将迎来惊涛骇浪的那片海。
台州。
——
谭治收到林淡的亲笔信时,正在衙署后堂喝一碗姜汤。
腊月的海风能吹进骨头缝里,他在台州二十年,早该习惯这湿冷,可每到冬日,老寒腿还是要闹一闹。
他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展开信笺,只读了三行,便猛地站起身,汤碗打翻在地也浑然不觉。
“总督东南水陆兵马……统筹远征……”
他颤抖着将这寥寥数语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姜汤泼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褐,像多年前倭寇犯境时,被焚毁的渔村旁那滩迟迟干不了的血。
谭治今年五十有七。他本是福建莆田人,三十七岁外放台州知府,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次海平面上突然出现的黑色帆影,听过太多次烽火台燃起时凄厉的锣声。他组织过乡勇,加固过城墙,改良过烽燧传讯,甚至亲自督造过两艘新式哨船。可那又怎样?
倭寇始终是割不尽的野草。今年剿灭一拨,明年又在另一处登陆。他们像海中的鬼魅,来无影去无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锋刃会砍在谁的颈上。
谭治曾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循环中耗到致仕。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保台州二十年无大劫;运气不好,也许某一夜倭寇破城,他便以这老迈之躯殉了这座他守了半生的城池。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有人站出来说:不去守了。我们去,捣其巢穴,绝其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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