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滚打,从大头兵到伍长,到校尉,再到如今的偏将。
可是,那又如何?
在大乾的官场上,他依然只是个被人瞧不起的武夫,是个只能在偏将位置上打转的粗人。
那些世家子弟,哪怕没上过一天战场,只要有个好爹,就能平步青云,对他指手画脚。
凭什么?
就凭他们有个好爹?
孙义不服,他就算不敢说出来,也依旧不服。
整个荆襄就是个泥潭,烂透了的泥潭,赤眉军在这儿闹,朝廷在这儿剿,百姓在这儿死。
谁都想从这泥潭里捞好处,谁都想踩着别人的骨头往上爬。
他孙义也想。
他不仅想捞好处,他还想去北边,去幽燕,去做一个手握重兵、能够真正封疆裂土的人!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点军功,抓心挠肝,勾心斗角。
所以,顾怀必须是圣子。
必须是。
“来了。”
孙义的视线突然一定,落在了楼下的长街尽头。
两个方向,两盏灯笼破开了黑暗。
一辆马车。
一顶官轿。
它们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酒楼的大门前。
孙义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那酒杯扔到了一边。
他松了松脖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兴奋的笑意。
......
街道上。
马车停稳,车帘掀起。
顾怀弯腰走了下来。
夜风吹得他身上的长衫猎猎作响,但他脸上的神色却平静如常。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酒楼,然后目光微转,落在了旁边那顶刚刚落地的轿子上。
轿帘掀开。
穿着整齐官服、头戴乌纱、一脸严肃的陈识,正从轿子里钻出来。
顾怀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人就在这醉仙居的大门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顾怀分明从陈识那张紧绷的脸上,从那个平日里总是明哲保身的清流文官眼中,读出了一种...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那种决绝,那种视死如归,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简直快要从陈识的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了。
顾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陈识...这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
自己不是特意嘱咐过,让他尽量在县衙后堂待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吗?
他一向最擅长明哲保身,以前遇到事儿最喜欢用的就是“装病”这招,怎么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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