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皮蛋瘦肉粥,十二块一碗。”买家峻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拍在桌上,“找八块。告诉他,粥不错,就是咸菜有点老了。”
韦伯仁看着那二十块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了的原因不是这句话好笑,是他忽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在最紧张的时刻,还记得一碗粥十二块,记得咸菜老没老。
这样的人,应该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沪杭新城的月亮,跟别处没什么不同。冷冷的,白白的,照着高楼也照着工地,照着好人也照着坏人。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古人问得好。可照了又怎样?照了千年,该黑的黑还是黑,该亮的亮还是亮。月亮不负责断案,它只负责照亮。断案的事,得靠人自己。
买家峻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会开完了,帮我约个人。”
“谁?”
“花絮倩。告诉她,就说我请她吃饭。不去云顶阁,去老张记粥铺。”
韦伯仁愣了一下。
“老张记粥铺?那地方——”
“我知道,那地方连个包间都没有。”买家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粥不错,咸菜也不错,就是老了点。像有些人心。”
韦伯仁走了以后,买家峻关了灯,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他把明天常委会上可能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下棋的人在心里复盘,想每一步怎么走,对手每一步可能怎么应。解宝华会发那份材料,常军仁会表态支持,解迎宾那边一定会配合舆论造势,说不定还会安排人堵市委大门。杨树鹏的人可能已经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出错。然后呢?然后他拿出铁证,韦伯仁作人证,常军仁的考核档案作旁证,庞宏远那份尘封了八年的卷宗作底牌。
能不能翻盘?
不知道。
世界上有把握的事不多——这些天跟在买家峻身边跑前跑后,看着他一碗粥一碗粥喝下去,看着他收到威胁短信面不改色,看着他为了一份报告改到凌晨三点,韦伯仁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用知道结果,才值得去做。
世间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人心里。买家峻在这片泥淖里蹚了这么久,脚底下踩的淤泥够深了,可他的眼睛依然干净。正是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路——不是往上爬的路,是往前走的路。
往前走。
不回头。
哪怕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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