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是什么,谁都清楚。那是让一个人暂时离开岗位、离开关注、离开一切可以发声的地方的方式。说是学习,其实是晾着。说是散心,其实是流放。
他看着主位的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刚才还在讨论怎么给陈远山一个“交代”,怎么“处理”贾仁义,怎么平衡各方。现在,话锋一转,陈远山自己也要被“安排”了。
理由是“年纪大了”,是“散散心”。
他低下头,盯着那个空白的笔记本,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睛里的东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收拾文件,有人站起身,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会议结束了。
郑副秘书长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走在走廊上,脚步有些飘。
他想起刚才自己跑着下楼的样子,想起车上擦不完的汗,想起那个被他复述了一遍又一遍的汇报。
现在他知道,无论他汇报得多详细,无论他多么忠实于事实,结果都只有一个。
陈远山不接受报告?没关系,他会被送去“学习”。
陈远山还要查?没关系,他查不了了。
那些材料,那些证据,那些藏在河底的秘密?没关系,它们会继续藏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个“副”字,他想了六年。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有没有那个“副”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是他,一个传话的,一个跑腿的,一个永远不敢在那种场合说话的——副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陈远山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们也别指望,我会相信这份报告。”
他当时觉得那是倔强,是愤怒,是一个父亲不肯接受现实的挣扎。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也许不是。
那是一个声明。
是告诉那些人: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不会配合。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进夜色里。
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在他汗湿的背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没有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把那片本该璀璨的星空,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蒙蒙的颜色。
他不知道陈远山现在在做什么。
但他忽然希望,那个老人,能真的去“学习”一段时间。
不为别的,就为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