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雾气却比雨天还要浓重。
那种湿漉漉的白雾填满了黑风谷的每一个角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黑虎寨那座高耸的木制寨楼,在雾气上方若隐若现,孤零零地立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
大宁山地师的营地就扎在距离寨楼三里外的一片缓坡上。
这里没有平整的操场,也没有整齐的帐篷列。
士兵们在泥泞的地面上挖出了一个个散兵坑,上面盖着防雨布和树枝。
坑底铺着干燥的稻草和油布,这是他们在潮湿山林里唯一的安身之所。
营地中央,几口行军大锅架在石头上,下面烧着无烟煤。
这些煤块是工兵们用索道从山下运上来的,每一块都沾着黑色的煤灰。
湿透的树枝根本点不着火,只有这来自北方的煤炭能在这种鬼天气里提供稳定的热量。
锅里煮着大米粥,里面切碎了咸肉罐头。
肉香混合着米香,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飘散开来。
顾剑白蹲在一个土坑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着滚烫的肉粥。
他的胡茬已经长出来半寸长,脸上带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老顾。”
周子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的裤腿上全是黄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索道那边刚运上来的。”
周子墨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圆柱形的铁皮罐。
这些罐子比肉罐头要大得多,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涂着一圈醒目的红漆。
“这是什么?”顾剑白咽下嘴里的咸肉。
周子墨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铁罐,掂了掂分量。
“这是天津卫化工厂新弄出来的。里面装了十斤苦味酸炸药。不需要用大炮发射,咱们带来的那几门臼炮就能把它抛出去。”
“这玩意的皮很薄,落地不钻土,直接炸。”
周子墨指了指远处的黑虎寨。
“那寨子是木头做的,地基打在岩石缝里。只要这一罐子扔过去,震也能把那帮苗人震晕。”
顾剑白放下搪瓷缸子,接过那个铁罐。
铁罐冰凉,沉重。
“射程多远?”
“三百步。”周子墨回答,“足够了。咱们的战壕已经挖到了距离寨子二百步的地方。”
顾剑白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吃饭的士兵。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经历了黑风谷的毒雾,这些人已经不再把对面的土司武装当成鬼神,而是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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