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沉重,又轻松。沉重是因为他看清了前方的路有多难走;轻松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和他一样,在为这条路操心。
走到驻地门口,程振邦正站在那儿抽烟。
“回来了?”他问。
沈砚之点点头。
程振邦掐灭烟,走过来:“怎么样?”
沈砚之看着他,突然笑了。
“老程,”他说,“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程振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长就长呗。”他说,“反正咱们还年轻。”
两人一起走进院子。院子里点着几盏煤油灯,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聊天。看见沈砚之进来,都站起来敬礼。
沈砚之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点上灯,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民国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见孙先生。言和谈可谈,不可让。军队不可裁,枪杆子不可丢。”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灭灯,躺在床上。
窗外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听着那雨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山海关。
大雪纷飞,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城头,看着关外的茫茫雪原。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父亲。
“砚之,”父亲说,“关山可破,民心不可失。”
他回头,想说话,却发现父亲不见了。
只有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