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觉。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将杯中残酒饮尽便各自离去。
孔安乘着夜色从后门上了车，陶度步行穿过两条小巷从偏门离开，沈冲和周子明同行了一段路后在朱雀街口分手。夜风吹过乌衣巷，将灯笼穗子吹得东倒西歪，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座看似寻常的私宅今夜有过怎样一场密谈。
周闵独自回到书房。他让仆役撤去残席，熄灭多余的蜡烛，只留案头一盏孤灯。然后他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响，从初更敲到二更，又从二更敲到三更。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后，从一只暗格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瓷瓶只有拇指大小，胎薄如纸，里面装着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
这是会稽山中一位老道士炼的丹砂液。据说服食微量可安神定志，但若与茶同饮且剂量稍重，便会让心脉虚弱之人渐渐心力衰竭，症状与过度劳累引发的猝死一模一样，连最好的太医也验不出痕迹。
他握着那只小瓷瓶，在灯下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暗杀天子。
这四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但陶度说得对，司马衍是庾冰和祖昭的根基。司马衍活着，新政便推得下去，江北的兵权便稳如泰山，江南士族便一日不得翻身。司马衍若是死了，一切都得重来。新君年幼，宗室辅政，江南士族有的是办法把局面翻过来。
他把瓷瓶重新藏回暗格，关上格门，回到案前坐下，重新铺开一份弹劾庾冰新政扰民的奏疏草稿，继续修改。他的笔迹和往常一样工整，他的面色和往常一样平静。
更深露重，建康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台城宫墙之内，司马衍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疏，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他刚批完庾冰呈上来的秋粮入库总册，又在看祖昭从寿春送来的水利工程进度表。案角那盏茶已凉透，他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手掩住嘴，压下一声低低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