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厢连接处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摇晃着,将蒋云书低垂的侧影投在许婵脚边。
他已经连续两夜没有睡整觉,此刻倚着椅背,眼帘阖着,呼吸平稳。
许婵没有惊动他,只是借着那一点游移的光,静静看着他的轮廓。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她刚从西南调回,档案室报到第一天,来宣传科领文件柜钥匙。蒋云书从一堆报表后探出头,中等个,黑框眼镜,灰扑扑的军便装袖口磨得发白,说话带着点北方县城特有的绵软尾音。她把介绍信往桌上一放,他接过去扫了一眼,什么也没问,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她一串钥匙。全程不超过两分钟,目光始终落在纸上,没往她脸上多看一眼。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冷漠,甚至暗自庆幸——比起那些欲盖弥彰的同情或遮掩不住的好奇,这种漠不关心反倒让她轻松些。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看不见那道疤,只是教养让他懂得,对一个女人的容貌指指点点,是最失礼的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掠过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光团一瞬即逝。许婵把身上半旧的棉袄裹紧了些,指尖触到内袋里那张对折的预约单。陈主任的字迹端正而密实,“药物注射治疗”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她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描摹那三个字,像信徒默诵经文。
车过济南,天将亮未亮。蒋云书醒了,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她一块。“还有四五个小时。先垫一垫。”
许婵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压缩饼干干硬,在舌面上慢慢化开一股麦香。她想起他为了省住宿费,硬是在硬座车厢坐了三天两夜;想起他把唯一一个靠窗位置让给她,自己缩在过道边的角落,被来往的乘客挤醒好几次;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那两小时里,一口水也没喝,只是站在她身后,像一棵沉默的、不会移动的树。
“蒋副科长,”她忽然开口,“回去以后,这笔钱我会尽快还你。”
蒋云书正在拧水壶盖子,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看她。“不着急。”
“还有周叔叔给的那些,加上我之前借的……”许婵低头,声音轻轻,“我算了算,可能要还很久。”
蒋云书沉默了几秒。车厢里的广播正在预报前方到站,尖细的女声淹没了他的回答。等广播结束,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许婵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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