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那碗凉了的面吃完。
回到招待所,许婵躺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弄堂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去,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轮船汽笛。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水渍,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十八岁,她站在文工团的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满场掌声雷动。二十三岁,她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听见医生说“可能要留疤”,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坍塌。二十五岁,她把自己锁在那间狭小的宿舍里,拉上窗帘,不敢照镜子。二十七岁,她站在复兴公园的寒风中,看着秦先生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如死灰。现在,她二十九岁,躺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小房间里,明天将走进手术室,把一道存在了六年的疤痕,交给一把手术刀。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夜,她终于不再害怕天亮。
第二天一早,许婵和蒋云书去了医院。术前检查比想象中繁琐:血常规、凝血功能、心电图、皮肤过敏测试……小李医生一项项开单子,一项项解释为什么需要。许婵像个听话的学生,一一照做,在医院的各个楼层之间穿梭。
抽血的时候,她不敢看针头。护士是个年轻的姑娘,手法却利落,一针见血。许婵攥紧拳头,咬着下唇,没有出声。
“好了。”护士用棉球压住针眼,“按五分钟。”
许婵点点头。她抬起头,发现蒋云书正站在抽血室门外,隔着玻璃看她。四目相对,他移开了目光。
下午,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了。小李医生一张张看过去,最后抬起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各项指标都很好。明天按计划手术。”
许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在她身后的蒋云书,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挎包带的手,松了松。
傍晚回到招待所,许婵以为这一夜会更难熬,却出乎意料地睡得安稳。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槐花盛开的山坡上,风把花瓣吹得纷纷扬扬,落在她肩上、发间。有人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她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初夏的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床头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半。
许婵和蒋云书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医院。小李医生已经在准备了,看到他们,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许婵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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