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冷漠,第一次去上海时的绝望,第一次注射时的酸胀,第一次看到疤痕软化时的颤抖。所有这一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
然后,她听见小李医生说:“好了。”
她睁开眼。无影灯已经关掉,手术室里光线柔和。小李医生正在低头缝合什么,动作精细得像绣花。
“很顺利。”他头也不抬,“疤痕切除干净,皮下组织松解充分,缝合的张力控制得很好。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许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的右半边脸被纱布厚厚地覆盖着,嘴唇也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
小李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抬起头,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放心。秦老师在外面等着呢,我得让他看看他学生的手艺。”
许婵被推出手术室时,首先看到的是蒋云书。他站在走廊里,保持着之前送她进去时的姿势,挎包抱在胸前,一动不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重负。
然后她看到秦先生。老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拄着手杖,缓缓走到担架床边。他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她脸上包扎整齐的纱布,又看向跟在后面的小李医生。
“怎么样?”
“很顺利。”小李医生把术中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秦先生听着,微微点头。
“缝合的张力控制得好。”他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这手没生。”
小李医生笑了,眼角挤出细细的皱纹:“老师教的。”
秦先生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许婵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看着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又像看着一个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终点的人。
“好好养着。”他说,“七天拆线,一个月消肿,三个月定型。到时候再看效果。”
许婵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
秦先生直起身,拄着手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缓慢而稳健,中山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午后的光线里。许婵望着那个方向,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知道,这位老人专程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等一个结果,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在这里。
回到病房,麻药的效力渐渐退去,疼痛开始苏醒。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隐忍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缓拉扯。许婵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生怕牵动那道刚缝合的伤口。
蒋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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