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终究是硬伤。
好在,呼伦山自己认人。
它不像魔鬼十五谷那样窄得只容一人侧身,却比那地方更乱、更缠、更绕。
山叠着山,谷套着谷,一道山梁过去,左边是冰瀑,右边是断崖,中间岔出七八条小径,连本地猎户都常迷路。
贵霜的向导指着地图直挠头:“这图……怕是画给鬼看的。”
偏巧,花剌子模的兵熟。
他们从各村寨请来了六十多个老向导——有的放了一辈子羊,有的采了四十年雪莲,有的祖辈在山里修过烽燧。
每支百人队配一名,不带刀,只挎个水葫芦、一根探路棍。
“往左第三个岔口,松针厚的地方踩不得——下面是空的。”
“听见溪声变哑?别走沟底,绕上山脊——那边有暗哨。”
“天黑前必须过鹰愁涧,否则雾一起,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地形活了,仗也就活了。
伏击、佯退、夜袭、断粮道……贵霜人明明人多,却总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头七天,花剌子模竟反占上风。
徐烈收到捷报时,连自己都愣了半晌,低头看着掌心新添的裂口,喃喃一句:“山,真站咱们这边。”
可山再亲,也护不住一直蒙眼走路的人。
贵霜人很快学乖了——抓向导、焚寨子、悬重赏买山径图。
到了第十日,双方在鹰嘴峡外僵持不下,战线拉平,杀声渐稀,只剩风在谷口呜呜地吹。
徐烈回到中军帐,掀帘进去时,副将们已围坐一圈。火盆里的炭快熄了,没人添。
茶碗搁在案边,凉透了,也没人端。
他挨个看过他们的脸:有人盯着沙盘发怔,有人反复摩挲腰刀鞘,有人把地图角捏出了毛边。
没人开口,可帐子里的空气,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徐烈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积了十天的浊气全吐尽了。
“诸位,”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要是没别的主意,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最后落在帐角那盏将灭未灭的油灯上,补了一句:
“说实话,这局棋……现在,真不好落子。”
徐烈的话,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眼下局面,确实棘手得很。
若呼伦单脉一失,整条防线便如断脊之蛇,再无险可依、无地可守。
往后退,是荒原与流沙;往前挡,又缺兵少援,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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