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不像鬼了。以前像个鬼,现在像个老人。老人比鬼好,鬼没人理,老人还有人喊一声师父。”
陆悬鱼也笑了,笑得嘴角裂了一下,裂口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一丝血,他没在意,用手背擦了一下。
“师父,今后有什么打算?”
慧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捻着袍角。袍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捻了几下,捻下一撮线头。他把线头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吹了一口气,线头飞走了。
“行医。”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医,后来当了财神,没时间行医。现在有时间了,想再捡起来。山上就有草药,柴胡、防风、黄芪,采回来洗净晒干切了,该煎的煎该煮的煮。山下镇子里那么多病人,那么多流民,那么多快饿死、快病死的人。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一个人?”
“一个人。”慧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粗大,指甲又长又黄,但手指很灵活,动起来的时候像蝴蝶在飞。“一个人够了。以前我总想着救很多人,救一城的人,救一国的百姓,救天下的苍生。救不了,就恨自己没用。现在我想通了,救不了很多人,就救一个人。救一个人,也是救人。少死一个人,也是功德。”
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地翻着,掌心和手背交替朝上。掌心的纹路很乱,横七竖八的像干裂的河床。但他不在乎那些纹路了,以前他看手相,看掌纹,看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看自己还能活多久,看自己还有没有希望。现在他不看了,掌纹是掌纹,命是命。
“山下镇子里有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大的在镇口抢饼吃,小的在家里躺着,生了病烧了好几天了,没有钱看病。我明天先去她家,把小的治好,再从山上采些补药给大的补补身子。大的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小的太小了,还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山外有城,城外有海,海上有船,船上有帆。我想让他们看看。”
陆悬鱼听着,鼻子酸了一下。不是想哭,是酸,酸得他想打喷嚏。
慧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还是慢,但比进来的时候稳多了,不再摇摇晃晃,不再扶着墙。他弯下腰,把蒲团摆正,把铜炉也挪了挪,挪到蒲团的正前方,炉嘴对着蒲团。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够正,又上前挪了挪,再退后两步,再看,满意了,才转身走向东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