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报信的门客身上。那门客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身体在微微晃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他的额头上已经没有汗了,汗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盐渍,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刚才说,陆悬鱼从北门水渠潜入皇宫,破了玄铁锁,拿到了虎符。石虎在东门佯攻,慕容冲从北门逃出,城外大营的兵看见虎符,全倒向了慕容冲。王度还受了伤?”
门客的头点得像鸡啄米。“是……是……主公明鉴。”
王导的手指在案沿上又敲了起来,嗒,嗒,嗒。这一次敲得很快,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我早该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早该杀了他。第一次在邺城的时候,就该杀了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开当铺的,什么都不是,身边连个像样的帮手都没有。杀他,就跟杀一只鸡一样。我没有杀。我想看看他想干什么,想看看他能干什么,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我等着,等着,等着他一点一点地长大,长到今天我动不了他了。”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茶盏碎了,碎成几片,在地上滚了滚,停了。茶水溅了一地,溅在门客们的衣袍上,溅在王导的靴子上。茶叶粘在地毯上,一片一片的,绿绿的像一片片小小的树叶,被踩碎了,汁液渗进地毯里。
“我养虎为患!养虎为患!”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屋顶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连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火苗忽明忽暗,像一个人的心跳时快时慢。
“我王导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阀门的势力盘根错节,连皇帝都要让我三分。我以为我算无遗策,以为我天衣无缝,以为陆悬鱼不过是一个杂货铺老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商人,一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胸膛起伏着,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熔岩在里面翻滚,随时会冲出来。
“派出去的那些刺客呢?半路截杀的那批呢?”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暗流涌动。“我给了他们最好的刀,最好的马,最好的情报。他们带了十几个人,十几个人,杀一个人,杀一个浑身是伤、跪了七天七夜、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结果呢?死的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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