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阮籍!他一定还在这附近!”他转着圈朝四周的废墟大喊了几声“阮公”,回应他的只有老槐树上的蝉鸣和风吹过野蒿的沙沙声。
杜子明蹲在石柱前,从袖中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读石柱上的文章。他读得极慢,边读边摇头,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读到批判名士虚伪那几段时,他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阮籍笔下“论有无之辨三日不绝而不知家中米缸已空”那一段,简直就是照着他在太学里清谈了一辈子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样子描摹下来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石柱上的字句变成了鞭子抽在他背上。但读到阮籍自剖自省那一段时,他的表情渐渐变了,从尴尬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沉思,从沉思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羞愧和震撼。读到“不逃不避,方是真生”八个字时,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擦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读到“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那段时,他忽然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咔哒响了一声,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原地反复默念那几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篇文章必须传出去。”杜子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阮嗣宗骂了一辈子我们,临终前又骂了自己一辈子。你们看他怎么写自己的——‘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这八个字比骂我们所有人的段落都重。这篇文章是他留给洛阳士林最后的话,也是最好的话。我杜子明这辈子在清谈会上说了多少废话,自己都数不清,但今天这篇文章,我非抄不可。”
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纸和炭笔,颤巍巍地蹲回石柱前,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录。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抄书的功底还在——当年他在太学里抄了半辈子典籍,一笔一划都抄得极其认真,唯恐漏掉一个字,写错一个笔划。抄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自己的字配不上这四个字,最后还是咬着牙写了下来。
赵文起和孙义对视一眼,也各自取出纸笔加入了抄录。赵文起抄得最快,他的行书本来就练得不错,笔下颇有几分王羲之的风范,抄到得意处还会不由自主地点头晃脑——但抄到阮籍批判名士虚伪那几段时,他的头不晃了,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嘴唇抿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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