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开本子上的方程式。
陈才坐在炕沿上,拿起今天的《人民日报》翻了翻。
头版是关于农业学大寨的报道。
第三版角落里有一条小消息——教育部近日召开座谈会,讨论提高工农兵大学生培养质量问题。
陈才看了两遍这条消息。
教育口已经在动了。
按照他记忆中的时间线,再过半年——今年十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正式公布。
十二月份第一次高考。
留给苏婉宁的时间还有九个月。
够了。
他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做题的妻子。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握笔的手指细长白净。
这个女人值得最好的。
陈才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麦乳精喝干净,开口说了一句。
“婉宁。”
“嗯?”
“广州那边的事我已经摆平了。部里给签了特检认定书,林建华那套把戏翻不起浪来。”
苏婉宁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
“真的。后天李教授他们就带着货南下。广交会结束后,咱们厂的外汇就到手了。”
苏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了解这个男人。他说摆平了就是摆平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接下来呢?”她问。
陈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等外汇到账,我要从日本买一台自动化设备回来。到时候咱们厂的产能翻三倍,你帮我把那台设备的日文说明书翻译出来。”
苏婉宁愣了一下:“日文?我只学过英文和俄文。”
“没事。”陈才语气淡定,“还有半年时间。你先把高考的功课吃透,等考完试我给你找日文教材。你这个脑子学语言快得很。”
苏婉宁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
这个男人总是能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好像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没再多问什么,转过身继续做题。
窗外的风停了。
三月的夜安静得很。
而两千公里外的广州城里,佛爷的两千斤粮票正在连夜南下。
林建华还不知道,他精心设计的那道“省级质检”关卡,已经被一纸部级批文碾成了齑粉。
等他知道的时候——
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