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蹲在那道低矮的土坎后面,整个人缩在枯草底下,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截枪管。
他看见了。那排树桩后面,几个灰黄色的身影正在往后挪,抱着炮管的、抱着炮弹的、抱着瞄准具的,一个一个地朝树桩后面那片更暗的地方缩过去。
他们动得很慢,很小心,每挪一步都先偏头朝土坎这边看一眼,看完了再挪下一步。
周文渊看着他们缩到树桩后面那片被夜色盖住的凹地里去了,然后他听见了金属磕碰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他们在组装迫击炮。
周文渊把后脑勺靠在土坎的坡面上,面朝天上那几颗从云缝里露出来的星星。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芦苇丛吹得沙沙响,把那几个灰黄色身影在树桩后面弄出来的金属磕碰声盖住了大半。
他没有动。他没有把枪口转过去,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爬。
他把狙击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弹仓——里面还有四发。加上枪膛里那一发,五发。
他把枪管上的泥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他把枪重新架回土坎的边沿,枪口朝着那排树桩的方向,准星压住了树桩缝隙中间那块翻了个面的铁板。
那块铁板就是迫击炮的底板,那个抱着底板从树桩缝隙里挤出来的鬼子,被他第一枪打中的时候,底板从他怀里滑出来,砸在泥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铁板的背面朝上,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底板就落在树桩后面不远的地方,离那排树桩大约十几步远,离土坎这边大约四十步。
那个位置正好在那排树桩和土坎之间的那片开阔地上,地面被炮火翻过,碎砖和弹壳铺了一层,人走上去,脚底下踩出来的声音比枪声还刺耳。
周文渊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他早就把迫击炮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了。
他看见中村带人扛着炮管和炮弹摸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要在这个弯角处架炮。
他跟着他们走了半里地,穿过树林和开阔地,钻进芦苇丛,一路跟到这排树桩前面。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树桩缝隙里挤过去,心里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不能让他们把炮架起来。可他又不能把每一个从树桩缝隙里挤出来的人都打掉,他只有一个人,一杆枪,打不了那么多。
所以他只打了一个——那个抱着底板的鬼子。
底板是迫击炮最要紧的部件,没有底板,炮管竖不起来,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