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仿佛被这一声解读唤回了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香菱那三首《咏月》诗上。
他看着第一首,轻声念了出来。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他念完第一句,便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月挂中天”四个字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月在传统里从来不只是月,它是故国之月、团圆之月、思念之月,所以,月挂中天就是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本该是最亮的时候,可后面接的是夜色寒……却是在说,最亮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那句,大明名亡于崇祯,实亡于万历,而始亡于嘉靖。”
“这月挂中天,就像是在写看似昌盛的明朝,可就像是万历年间,明朝看似依然强盛,但内核已经不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下一句上。
“再看第二句,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这里英莲写了两种人对月亮的态度,也就是诗人和野客,可关键问题是,她自己既不是诗人,也不是野客。”
“她写的是别人的身份、别人的感受、别人的话,她把自己从诗里彻底排除出去了。”
他抬起眼,“所以诗人助兴常思玩,倒像是在写太平盛世的人对月的态度,那是享乐和风雅,而野客添愁不忍观,写的则是流离失所的人对月的态度,那是思念和痛苦。”
苏辙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这就像是明朝亡了之后,那些分为两批的文人,一拨是诗人,也就是降清之后继续附庸风雅,接受改朝换代之人,另一拨人是野客,不愿降清、流亡四方的遗民。”
“至于那句,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
苏辙微微蹙眉。说实话,这句话没什么特殊之处,因为这可以说是全诗最漂亮的两句。
玉镜,冰盘,都是咏月诗的传统套话,从唐代开始就被人不断使用,说几千次那都是往少了说,没有任何新意。
他沉吟着开口:“不过,这或许也是一种暗示。”
“明朝的文人,在亡国之后写了一辈子的应酬诗和那些唱和诗,全是玉镜,冰盘这种漂亮话,他们在假装一切还好,假装月亮还圆,假装天下还没塌。”
“所以……这两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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