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不知道,一个父亲要多宠女儿,才会专门在女儿小时候,就特意埋下几坛酒。
然后静静等待十几年。
他悄悄看了学姐一眼,见学姐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也就一点点。
这种事其实很反直觉。
亲人走后,最初那阵子反而可能有点懵懂,像是没反应过来。
痛在余生里,每次想起来的那一瞬间,深夜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饭点空空荡荡的厨房;东西找不见了,下意识喊妈的那一刻……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陈白低头,抬起手腕,手链是彩色编织绳编的,格外醒目。
自从大小姐把手链编好,他就一直戴在手腕上面。
思绪逐渐飘远,怎么都拉不回来。
生离死别,死大概是一瞬间的事情,活下去的那个,还要带着茫然和悲伤继续生活。
一时说不清,哪个最痛苦。
路上的雪积的很厚,也不像杭城一样有人专门扫,两人并肩走着,深一脚浅一脚,一时没人说话。
“陈白。”快走到门口,江星澜忽然轻轻喊了他一声。说话间嘴前飘出淡淡的白雾,又随风飘散。
“怎么了?”陈白避开地上那一小摊积水,转过头看她。
“你不是讨厌他们吗?”
“对啊。”
“那为什么……刚才和他们聊了那么久。”女孩那双又冷又御的眸子定定看着他,似有些疑惑。
“但我更想告诉所有人,可以的话,也想让叔叔阿姨看见,以前的事,已经全都过去了。”
陈白看到女孩脖颈上那系得格外丑的围巾,还是无奈的笑了一下,继续道:
“以后,我要把你照顾的很好。”
江星澜垂着眼没说话,这人有时候总会突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导致她心脏,特别不舒服。
“学姐。”陈白往她面前凑了凑,声音轻柔。
“嗯。”
江星澜点点头看着他,微风吹起她脸侧碎发,女孩目光柔和,眼里似有水光闪动。
很感动的。
陈白笑了笑,小声道:
“你炸的是哪块玻璃?”
“……”
江星澜脚步顿住,看他好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也小声问:
“我,我能踩你一下吗?”
“还有这种好事?”
江星澜又看了他两眼,长长的睫毛终究还是缓缓垂下,不吭声了。
好无力。
没人会一直拿这种事开玩笑,除非他是真的喜欢。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不由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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