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续道:“老师,你说过,能忍惊扰者,方为真正控局者。
这半个月,弟子忍之甚苦。每夜独坐书斋,辗转自思。
我总在想,若你在,你会怎么说?”
言至此,声已酸涩,不可自抑。
“以前,我每落一子,老师必指其谬。
你一点错,我便知道下一子该落在哪里。”
声音一点一点,带上了泣意。
“如今没人点错了……我自己点,总怕点错。”
“陛下给张载批了路,给秦公入了阁,给沈相授了印,给你......”
至此,语断,不可续。
冯衍则目越兰草,瞻望无定。
魏逆生默坐良久。
石凳之寒,沁肌入骨,兰草当风,摇而复止。
他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十岁那年,持一帖而叩门,蒙师收留。
师授之以书,教之以言,导之以立身于朱紫之间,使不倾不倚。
偏院十年,父不见爱。
冯府十载,师独以子视之。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弟子今日之惑,已无人可解
今日之怖,已无人可依。
日后行差踏错,谁为弟子指谬?
人失其镜,面垢而不自知。
.....
魏逆生垂下头。
就在这时......
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然后,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魏逆生浑身一僵。
唯见冯衍侧眸,浊目停驻,刹那之间,唇弧微起,无声,极浅,似有还无。
园中万籁俱寂。
冯衍指节如竹,虽枯而温,目光虽浊,而慈色未散。
十年之教、十年之护、十年之默默注视,于此一瞬,尽付于这一拍之间。
这一碰,魏逆生终于忍不住了。
他肩膀微微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仍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老师。”
他抖得不成样子,话带泣音,又咬唇忍泣。
“老师,你不在,我心有余悸。”
“我……”
“我一无所有,我一无所能,我一无所学。”
嘴唇咬得发白,眼眶里的热意却再也止不住。
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呜咽,他缓缓伏下身,将头枕在老师的膝上,一动不动。
冯衍没有推开他,亦无一言,唯以枯手覆其顶,久久不撤。
园中兰草,摇而复停,似有若无地数着这最后一寸光阴。
兰草无声,夕照无声。
冯衍不能答而魏子之言,已尽成独白。
可冯衍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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