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都是未知。
无尽的悔恨,轰然淹没他残破的灵魂。
他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的愚蠢。
若不是他贪念微薄薪资,若不是他轻信熟人谎言,若不是他执意离家远行。
此刻的他,本该守在父母身边,耕田劳作、岁岁安稳,陪着爹娘岁岁年年,平安度日。
是他亲手推开了温暖的家,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亲手让自己坠入无边深渊,亲手让千里之外的父母,日日牵挂、夜夜担忧、遥遥苦等、受尽相思煎熬。
泪水滚烫,顺着憔悴惨白的脸颊,无声滚落,砸在冰冷发霉的稻草上,晕开点点湿痕。
病痛的折磨可以忍,毒打的屈辱可以忍,无尽的苦役可以忍。
唯独思亲的痛、离别的憾、归乡无望的绝望,忍无可忍、痛彻心扉、碎骨焚心。
昏沉之中,他仿佛听见母亲深夜的哭泣,听见父亲无声的叹息。
他仿佛看见母亲日日倚门遥望,望断山路,盼儿不归,夜夜垂泪。
看见父亲沉默抽烟,日渐苍老,鬓角染霜,满心牵挂,无处安放。
对不起,爹。
对不起,娘。
孩儿错了。
孩儿好想回家。
孩儿好想你们。
黑暗的柴房里,少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滚烫滚烫,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高烧不断侵蚀他的生机,病痛不断碾碎他的躯体,绝望不断吞噬他的灵魂。
他一遍遍在心底追问,一遍遍无声哽咽。
我还能见到父母吗?
还有机会回家吗?
还有机会,再见我爹娘一面吗?
没有答案。
整片深山,沉默死寂。
漫天黑暗,无情无声。
窗外夜色渐沉,从白日的昏沉,彻底坠入漆黑的深夜。
整整一日一夜,无人开门、无人探望、无人给水、无人给食、无人问死活。
陈老根早已将他彻底遗忘。
在他眼里,一个病倒的废苦力,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半口水粮。
死了,就后山乱葬岗一埋,干净利落。
活着,就明日继续当牛做马、日夜压榨。
柴房之内,武水生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游走在生死边界。
清醒时,是蚀骨的病痛、无尽的寒凉、彻头彻尾的绝望。
昏沉时,是温柔的故土、温暖的双亲、可望而不可即的团圆。
极致的冷暖反差,极致的爱恨交织,极致的生死拉扯,日夜凌迟着他。
他渴得快要炸裂。
喉咙干裂出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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