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节度使,节度使上面有朝廷。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地面上的事,得听门阀的。”
他用树枝点了点地上最大的那个圈:“青石县最大的门阀是孙家,其次是李家、王家。这三家把持着青石县七成的土地、五成的商铺、全部的粮行和当铺。他们不放粮,百姓就没粮吃;他们不放贷,百姓就借不到钱;他们不出面,县衙连个差役都招不满。”
“周明远没有自己的班底?”张不言问。
“没有。”赵大虎摇头,“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师爷、两个仆人。师爷姓孟,是个老秀才,跟着周大人十几年了,忠心耿耿,但也就动动笔杆子。真正办事的衙役、捕快,全是王魁的人。”
“王魁。”
张不言重复了这个名字。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了。陈掌柜说过,赵大虎也说过,每次提起这个名字,说话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王魁是什么来头?”
赵大虎把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个深深的洞,像是在发泄什么:“王魁是青石县本地人,在县尉的位置上干了十六年。十六年啊先生,县令换了四任,他岿然不动。为什么?因为他是孙家的女婿,孙家又把女儿嫁给了府城的赵知府做妾。一根藤上结的瓜,从青石县一直连到府城,连到京城。”
“所以他才是青石县真正说了算的人?”
“不是他说了算,是孙家说了算,他只是孙家的一条狗。”赵大虎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但这条狗很会咬人。县衙的差役、捕快,全是他的心腹。税赋的征收、丁役的摊派、案件的审理,全是他的人经手。周大人想插进去一个人,王魁就说‘不合规矩’。周大人想查一笔账,王魁就说‘正在整理,过两天送来’。这一过两天,就是五年。”
张不言沉默着,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在一起。
一个被架空的县令,一个手握实权的县尉,几户把持地方的门阀。这套配置他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汉末的州郡,唐末的藩镇,清末的督抚,都是这个路数。中央权力下不来,地方权力被豪强垄断,百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周明远就没有反抗过?”他问。
“反抗过。”赵大虎说,“第三年的时候,周大人想重新丈量土地,把被孙家强占的田分给流民。王魁说‘这是祖制,不能改’。周大人不听,硬是带着孟师爷和几个衙役去量地。量了三天,量到孙家的一块地的时候,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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