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睡不着,想找您说说话。您要是困了,我这就走。”
“不困。”张不言说,“正好我也睡不着。”
赵大虎点了点头,把陶罐上的布塞拔开,一股酒气弥漫开来。不是好酒,是那种最便宜的浊酒,酸中带苦,苦中带涩,闻起来就让人皱眉头。他举起陶罐,自己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然后递给张不言。
张不言接过陶罐,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一口。酒又酸又涩,辣得他直咳嗽,但他忍住了,把陶罐递了回去。
赵大虎接过陶罐,没有立刻喝,而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着罐子里晃动的酒液。月光照在酒面上,反射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先生,”他说,“您知道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张不言看了看他脸上的刀疤。那道疤从左边眼角上方开始,斜着划过颧骨,一直拉到下颌骨,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裂缝。疤已经老了,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白,但依然触目惊心。当年砍下这一刀的人,用的力气一定很大,大到差一点就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怎么来的?”张不言问。
赵大虎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疤,像是在摸一件旧物。他的眼神变得很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北境,青狼关。”他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五年前的事了。”
张不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赵大虎又喝了一口酒,把陶罐放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棚子顶上的草帘。月光从他的侧脸照过来,那道疤像是被镀了一层银。
“青狼关在大乾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北凉的地界了。那里一年有半年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撒一泡尿还没落地就冻成冰棍。”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从一个普通兵卒升到了什长,手底下管着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的什长?”张不言有些意外。他记得大乾的军制,一什应该是十个人。
赵大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边军缺编严重,名义上五十个人,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凑数的——老的、小的、病的,连刀都拿不稳。但没办法,朝廷给的军饷就那么多,上官要贪,将领要捞,到我们手里,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
他顿了顿,拿起陶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猛,酒从嘴角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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