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是活的。
赵正淳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端起酒杯,看着张不言。
“张县丞,这杯酒,我敬你。”
张不言端起酒杯,跟赵正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张不言坐在位置上,吃着菜,喝着酒,看着那些官员和商人们来来往往、推杯换盏。他不怎么说话,但该笑的时候笑,该应的时候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赵正淳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了,话也多了起来。他拉着张不言的手,跟旁边的人说:“你们知道黑风山的土匪是谁平的吗?就是这个张县丞。带了六个人,就把黑风山给端了。匪首黑旋风,活捉!”
旁边的人纷纷举杯向张不言敬酒,张不言一一回应,不卑不亢。有人问他:“张县丞,您到底是怎么打下黑风山的?给我们讲讲呗。”张不言笑了笑,说:“运气好。土匪自己乱了,我们趁乱冲进去的。”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正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不居功,不自夸,这个人,能用。
寿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陆续散去,张不言也站起来告辞。赵正淳拉着他的手,送到后堂门口,压低声音说:“张县丞,那本书,我会好好珍藏。等朝廷的考评下来,我会把你的事迹写进去。”
“多谢府台大人。”张不言躬身行礼。
赵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北凉使者的事,你上点心。过几天他们就要到了,你负责接待。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是。”
张不言出了府衙,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酒喝了不少,头有些晕,但脑子很清醒。那本书,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白天挖渠,晚上写书,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手写酸了,就甩一甩;眼睛花了,就揉一揉。终于赶在寿宴之前完成了。不是为讨好赵正淳,是为让赵正淳知道,他在青石县做的事,值。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夜风吹过车帘,凉飕飕的。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月光下,稻谷已经黄了,风吹过,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再过几天,就能收割了。今年的收成不错,流民们能过一个好冬天。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着,他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