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送到后堂门口,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话。
“张县丞,你今天送的这两样礼,一样比一样重。那本县志,是你自己写的,我收了,因为你用心了。这本唐诗,不是你写的,但你也用心了。你知道我缺什么,需要什么,你就送什么。你这个人,不简单。”
张不言躬身行礼:“府台大人过奖了。下官只是尽本分。”
赵正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警告:“尽本分的人多,能尽好本分的人少。你能尽好本分,还能让别人也尽好本分,这就是本事。”
张不言没有再说什么,躬身告退。
出了府衙,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酒气吐出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见他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张不言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启动了,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的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冰凉的,圆润的。他握了一会儿,松开,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赵正淳收了县志,喜欢了唐诗,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但这不代表他就安全了。恰恰相反,他越出风头,就越危险。孙家在盯着他,王魁在盯着他,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人,都在盯着他。他露出的东西越多,他们的眼睛就越亮,牙齿就越痒。
不能急。一步一步来。该藏的要藏,该露的要露。藏是为了保护自己,露是为了证明自己。两者之间,要找到一个平衡。这个平衡在哪里,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找不到,他就会像那些露了太多、藏了太少的人一样,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张不言睁开眼睛,看着那条光带,看着光带里飞舞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里飘来飘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随着气流浮动。
他把手伸进衣袋,又摸到了那颗珠子。这一次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袋攥着它,感受着它的温度和形状。
珠子还在。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