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点水,开始磨。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徽墨的松烟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张不言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
第一封,写给孙家。措辞客气,但不卑微。“承蒙厚爱,不胜感激。然近日身体不适,医嘱静养,不便赴宴。改日登门谢罪。”身体不适——这是最好的借口,不得罪人,也不用编太复杂的故事。
第二封,写给李家。“公务在身,已定明日返乡。府城诸事繁杂,无暇赴宴,心向往之,身不能至。府台大人催办青石县水利工程,不敢耽搁。”把赵正淳搬出来。你孙家再大,大不过府台。府台大人让我回去修渠,你敢拦?
第三封,写给王家。“多谢美意,心领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最短,也最敷衍。他不想在这个姓上浪费太多笔墨。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一封一封地写,写到后来手都酸了。但他没有停,每一封都认真对待,不敷衍,不怠慢。他知道,这些人他得罪不起,至少现在得罪不起。他能做的,就是拒绝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写完了,他把信晾在桌上,等墨迹干。赵大虎站在旁边,看着那厚厚一摞信,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您真的一个都不去?”
“不去。”
“孙家呢?孙家在青石县势力大,得罪了他们……”
“我写‘身体不适’,不是得罪,是婉拒。”张不言把晾干的信一封一封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米糊封口,“他们要是连‘身体不适’都不让,那就是他们不讲理。不讲理的人,得罪不得罪都一样。”
赵大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问了。
张不言把信交给马三和丁老六,让他们分头送去。马三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丁老六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了一句:“先生,要是人家问起您得了什么病,我怎么说?”
张不言想了想,说:“就说水土不服,拉肚子。”
丁老六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退了房,上了马车,回青石县。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官道照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稻谷已经收割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一茬茬的稻茬。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烧秸秆,青烟袅袅,飘散在秋日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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