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居正没接话。
不是无话可说。
是顾氏说的每一条他都想过,想得比她更深、更远。
朱载堉不是善茬。
但有些话没法跟顾氏讲。
她只需要知道他平安回来了。
“饿不饿?”
顾氏的语气还是硬的,但手已经伸过去摸他的额头,“这一天到底吃了什么?”
“喝了碗粥。”
顾氏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去。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吃什么山珍海味。”
她转身往里间走,声音闷闷的,“我这儿备了一晚上的饭菜都凉了三遍。”
张居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秋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提了桶热水搁在脚踏旁边,又放了条帕子,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张居正弯腰脱了鞋袜,把脚探进热水里。
烫得他倒吸了口气,但紧跟着一股酥麻从脚底窜上来,一整天蹲在档房里积攒的酸痛被热水一寸寸化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里间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不大,但刻意的——顾氏在表达不满。
张居正没睁眼。
过了片刻,一双手把他的裤腿又往上卷了卷,然后按住他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
张居正睁开眼。
顾氏蹲在他脚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手指在他小腿肚上找到一个硬结,用力按下去。
疼得他腿一缩。
“忍着。”
顾氏头也不抬,“你这腿再不揉开,过两年走路都费劲。”
张居正重新把腿伸直,由着她按。
水汽氤氲,灯火在她发顶投下暖黄色的光。
“夫人。”
“嗯。”
“对不住。”
顾氏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按。
这回力道轻了些。
“说这个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你张叔大这辈子就没对得住过谁,你只对得起天下苍生。”
这话酸得很。
但张居正听懂了底下那层意思——不是真怨,是怕。
嘉靖四十年,他得罪严世蕃,差点被寻个由头下了诏狱。
那年顾氏怀着老二,硬是一个人扛了三个月,他回来时她瘦得脱了相。
后来每次他回来晚,她都是这副模样。
嘴上硬,手上软。
骂他不要命,转头又替他把衣裳备好、热水烧好。
张居正俯下身,一只手覆上她按在他腿上的手。
顾氏的动作停了。
“水凉了。”
她抽回手站起来,别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起来吧,别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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