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弹劾那帮人精神一振。
赵宁居然认了?
“但。”
赵宁的声音压了下来,一字一字往外送。
“彼时辽东战况如何,诸位可知?李成梁部三万人,对女真各部军民六万余众,以寡击众,连战七日。粮道被断,军中存粮不足三日。降卒三千余人,看管需兵,喂养需粮。不杀,则我三万将士有断粮之危。”
殿内安静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之上,生死一线。诸位坐在京师的值房里,翻着邸报弹劾前线将帅,容易。但打仗不是写文章,不能字字斟酌,句句推敲。”
魏学曾脸色铁青,张嘴要说话。
赵宁没给他机会。
“更何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方才诸位也都听见了。倭寇犯朝鲜,兵锋直指汉城。辽东隔江相望,一旦有变,谁去打?在座哪一位能披甲上阵?”
这话说得重了。
几个年轻御史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宁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御座。
“臣以为,李成梁有过。但此时此刻,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可令其戴罪立功,率辽东兵马待命。待朝鲜局势明朗,再行定夺不迟。”
朱翊钧的手松开了扶手。他听懂了。
正要点头,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元辅此言,臣不敢苟同。”
赵宁转头。
翰林院侍读学士余懋学,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一部花白长髯垂在胸前。
此人是嘉靖朝的老翰林,修了半辈子实录,平素不怎么说话。
今日开口,分量不轻。
余懋学出列,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元辅方才说得在理,朝鲜之事须遣人核验。臣附议。但元辅随后便将李成梁与出兵之事绑在一处,臣以为不妥。”
赵宁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核验是一回事,出兵是另一回事。倭寇犯朝鲜,我大明便一定要发兵征讨吗?”
余懋学抬起头,目光坦然,“臣读史三十年,见过太多穷兵黩武而亡国者。汉武帝征匈奴,四十年兵燹不休,文景之治积下的国库为之一空,晚年不得不下轮台罪己。隋炀帝三征高丽,百万大军葬于辽东,天下由此大乱。前车之鉴,殿上诸公不可不察。”
殿内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余懋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辽东一役,国库靡费三百余万两。漠北之战,又是两百万两。如今倭寇犯朝鲜,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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