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发了一会儿呆。
“至于你说的那些——死后被清算,被抹黑,被人踩在脚底下骂。”
陈以勤的手指又攥住了扶手。
“那又怎样?”
赵宁收回目光,看着陈以勤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千百年后,有没有人记得我赵云甫,不重要。史书上写我是忠臣还是奸佞,不重要。我的坟头是长草还是有人扫,也不重要。”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重要的是这些事有人做了。学堂盖起来了,孩子们念上书了,老百姓知道天外有天了。这颗种子只要种下去,哪怕我死了,哪怕被人连根拔起,风一吹,种子会落到别的地方,还会发芽。”
陈以勤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太多人把命豁出去——为功名、为利禄、为家族、为派系。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站在权力的最顶端,手握足以翻天覆地的权柄,却把自己看得这么轻。
“你真不在乎?”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颤。
赵宁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是一种真正的、释然的笑。
“逸甫兄,人这辈子,总得为点什么活着。有人为自己活,有人为家族活,有人为那把龙椅活。我呢——”
他拿起茶盏,晃了晃。
“我为一个念头活。这个念头比我大,比我的命长,比任何一个王朝都久。它不需要我活着才能存在。”
陈以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日光已经从桌角移到了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斑,落在赵宁的肩上,碎成一片一片。
半晌,陈以勤站了起来。
赵宁以为他要走。
但陈以勤没有走。
他后退了一步,正了正衣冠,双手交叠于胸前,弯腰,深深地,朝赵宁鞠了一躬。
不是朝堂上那种敷衍的拱手,不是同僚之间客气的作揖。
是正正经经的、郑重其事的、弯到腰背酸疼的一躬。
赵宁的手悬在半空,茶盏差点没端住。
“逸甫兄,你这是——”
“其他人我不敢替他们说话。”
陈以勤直起身子,眼眶红了一圈,但声音稳得出奇,“张居正有张居正的算盘,赵贞吉有赵贞吉的考量,杨博更不用说。这些人跟你走,各有各的理由,未必都是为了你那个理想。”
赵宁没打断他。
“但是我陈以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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