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没有松开方脸男人的衣领。
“把灯挪过来，照他右耳后边。”
马小亮托起油灯。
方脸男人把头偏向左侧，赵铁山扣住他的下巴，又将人扳了回来。
那道疤从耳后斜着往下，越过脖子，末端压在锁骨旁。
疤口上端留着圆坑，下端却被撕开了一截，正是子弹擦过颈侧留下的伤。
赵铁山看了半晌，松手走向前屋。
“老赵，你能认准？”
沈厉川跟了上去。
“三年前只见过他一回，脸记不全。这道伤，俺也去记下来了。”
赵铁山解开贴身布袋，从里头取出一本包着油纸的笔记。
纸页受过潮，边角也磨出了毛边，他按年份往前翻，很快找到写着“湘江东岸”的一页。
“十一月二十九日，敌军五人夜袭伤员转运点。”
赵铁山把笔记推到灯下，沿着当年的记录往下读。
“持短刀者先割断担架绳，砍伤三名担架员，又往存放药品的棚子里闯。警戒班从河坡包过去，开了七枪。此人右颈中弹，翻下岸坡，其余四人带伤撤走。”
沈厉川翻到下一页。
下方另有一行补记：方脸，宽眉骨，肩宽，身高七尺左右。
右颈子弹伤，持短刀，善近身搏杀，受伤后仍能翻过河坡。
孙排长看完记录，又朝审讯屋里的男人看了看。
“身量、脸形、伤口全对得上。昨夜三个人才按住他，受过伤还能有这把子劲，错不了。”
赵铁山把缴获的短刀放到笔记旁。
刀身窄，靠近护手的位置磨得最亮，刀鞘外缠了布，拔刀时不会刮出响声。
“本地探子多半图钱，跑腿、盯梢、带路都能干。这样的刀法和守密规矩，得有人专门教。”
赵铁山拿起铜哨，“他连接应暗号都带在身上，来南院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
沈厉川将南院密图、旧井药捻和那桶桐油摆到一起。
团部名册库、五月暗令、南院密图、四面火点、旧井暗渠，每件事都有人分工。
小韩传消息，张瘸子踩路埋东西，方脸男人负责提油闯院，灰衫人负责调动和接应。
这伙人照着军令办事，冲的也不只念冬一个孩子。
他们要烧掉南院，毁掉红一连。
沈厉川合上笔记：“带他进来。”
两名战士架起方脸男人，将人按到木凳上。
他手脚都绑着，衣领已经被扯开，那道疤露在灯下。
沈厉川没有绕话，把赵铁山的笔记摊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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