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渡口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苦力们被赶回了工棚,监工们也各自回了房间。只有巡逻的士兵还在来回走动,脚步声在木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凌烬匍匐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向西侧栅栏靠近。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条在雪中游动的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即使在很近的距离也难以发现。
他到达栅栏下方,侧耳倾听。栅栏另一边没有脚步声。他抽出短刀,插入栅栏底部的缝隙,轻轻一撬,固定栅栏的木楔子松动了。他又撬开了另外两个楔子,然后将栅栏底部的一块木板取了下来,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他钻了进去。
渡口内部的地面铺着碎石和木板,踩上去不会留下明显的脚印。凌烬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向着东北角的那座木楼靠近。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只在夜间狩猎的猫头鹰。
途中,他遇到了一个巡逻的士兵。那个士兵打着哈欠,从拐角处走出来,正好和凌烬打了个照面。士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嘴呼叫,一支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箭矢从他的后颈穿出,钉在身后的木墙上,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那里。他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凌烬没有停留,继续前进。
他到达了木楼下。木楼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靠着柱子打瞌睡。凌烬绕到木楼的背面,抓住墙壁上的木楞,像壁虎一样爬了上去。他的动作很稳,即使只有一只手臂,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活性。
他爬到了二楼的窗户边,透过窗缝往里看。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瘦削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账簿。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脸色苍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身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
他就是韩隼。
凌烬缓缓抽出那支名为“弑母”的黑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韩隼的后脑勺。
距离很近,不到十步。这个距离,他有十足的把握一箭毙命。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拉动弓弦——
就在他即将放箭的那一刻,韩隼突然开口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窗外的风大,别着凉了。”
凌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