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把那个明明该在昨天就挂上去的灯笼重新挂了一遍,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先挂左边,再挂右边,然后用剪刀修剪流苏,剪下来的碎线头落在地上,落的位置也和昨天分毫不差。他昨天蹲在门口吃烤红薯时亲眼看过这一幕。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一定是自己昨天玩太累了还没清醒。但当他走到镖局,看到父亲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要走镖的货单——那张货单他昨天见过,连边角被茶水浸湿的茶渍形状都一模一样。嘉明问今天几号。父亲抬起头,说这孩子是睡傻了还是喝多了,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嘉明说不对,昨天就是正月十五。父亲低头继续翻货单,说昨天是正月十四。
嘉明沉默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吃虎岩山坡上说的那句话——“要是每天都是海灯节就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但他后背的汗毛已经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接下来的一整天,嘉明都在验证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跑到码头,找到那几个昨天和他一起放穿天猴的发小,问他们昨晚放的穿天猴扎没扎到千岩军哨所。发小们一脸茫然,都说今晚才是正月十五,穿天猴还没放呢,怎么就说扎到哨所了,还问他是不是昨晚又偷偷一个人跑出去试烟花没叫他们。嘉明没有回答。他转身跑到万民堂,卯师傅正在厨房里烤鱼,旁边帮忙打下手的学徒还是昨天那个。卯师傅一抬眼说昨晚给他留的烤鱼还热着,让他赶紧趁热吃。
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盘烤鱼冒着和昨天早晨完全一样的热气,连鱼身上撒的葱花数量都一模一样。他坐下来,把烤鱼吃了。晚上,海灯节的烟花重新燃放。嘉明站在和昨天同一个位置——吃虎岩山坡上那块被踩秃了草的空地——看着漫天明灯重新升起,看着金色的火星重新从海面上炸开,看着所有昨天他已经看过一遍的景象原封不动地重演。夜风从码头上吹过来,带着和昨天一样的硝烟味,山坡下那个穿斗篷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嘉明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对着那片永远不会落下的烟花轻声说——“我不想天天过海灯节了。”
没有人回答他。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渊,没有回响,没有涟漪,甚至没有落地的声音。嘉明没有许愿改变这一切,他只是看着那片永远悬停在最美一瞬的灯火,转身走下山坡。街道上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卖烤红薯的老伯推着同样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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