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火彻底熄灭,赤红炭火沦为漆黑残灰,殿内温度骤降,寒凉气流缓缓包裹整座清思殿。
孤灯一盏,照亮二人身影。
赵宸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推开一格窗扇。凛冽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深夜霜气,冻得指尖发麻。窗外白雪无垠,宫墙连绵起伏,黑压压的楼宇如同蛰伏巨兽,吞噬光亮,隐匿杀机。
他遥遥望向凤仪宫方向。
那座宫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在漆黑皇城之中格外醒目。那里有执棋之人,有暗藏死士,有慢性毒药,有冰冷算计。柳太后端坐棋局之上,自以为掌控众生,摆布人心。
“世人皆言,深宫最寒。”
赵宸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寒风之中,“可他们不知,寒的从不是宫墙,是人心。”
墨影立在身后半步,黑衣沐霜,静默守护。
“陛下,夜深风烈,寒气侵体。”墨影低声提醒,“药性未散,不可久吹冷风。”
赵宸缓缓合上窗扇,隔绝外界霜寒。
殿内重归寂静,孤灯摇曳,光影斑驳。满地冷灰,一盏残灯,两人静默伫立,清冷孤寂。
“子时将至。”赵宸收回目光,语气清冷肃穆,“盯紧暗门,记录所有往来细节。”
“属下领命。”
墨影躬身领旨,转身隐入殿门阴影,身形消融在浓稠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如同从未出现。
空旷殿内,只剩赵宸一人。
少年独自立于孤灯之下,素白衣衫单薄清冷。腹内药性反复翻涌,骨血寒凉刺骨,他却挺直脊背,不曾弯折半分。眼底青涩褪去,余下深沉城府,稚嫩面庞之下,藏着一颗历经生死、看透人心的冷硬心肠。
窗外霜雪无声,长夜漫漫无尽。
皇城万盏灯火,唯有清思殿这一盏孤灯,清冷微弱,却固执明亮。一盏孤灯,照遍深宫寒骨;一身孤勇,抗衡满朝阴邪。
棋局未明,杀机暗藏。
子时一到,暗门将启,隐秘流转,罪恶潜行。
而那位身处囚笼的少年帝王,正于寒夜孤灯之中,静待猎物入网,静待风起,静待翻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