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孙悟空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他，“沙师弟，你对取经这事儿，到底怎么看？”
问题来得突然。
沙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刻板得像在背诵经文：“保护师父，取得真经，将功折罪。这是菩萨交代的，也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孙悟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如果取经路上，遇到一些事……一些不得不违逆些规矩，但求问心无愧的事呢？你会怎么做？”
火堆“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沙僧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火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进深处那片幽暗。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远处虫鸣的“唧唧”声，还有八戒那震天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孙悟空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沙僧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火焰声淹没：“天条森严，神目如电。”
八个字。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孙悟空听出来了——在那刻板的语调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细微，像琴弦将断未断时的震颤，却真实存在。
他盯着沙僧。
沙僧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火光在那张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平日里被木讷掩盖的情绪——挣扎、恐惧、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无所遁形。
“是吗。”孙悟空说。
然后他不再问，翻身躺下，背对着火堆，闭上眼睛。
沙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折断了，断口尖锐，刺进掌心，渗出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连篝火的热量都无法驱散。
他缓缓松开手，断枝掉进火堆，瞬间被火焰吞没。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
玉符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影流动。沙僧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纹路，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枚玉符，是离开流沙河前，天庭监察司的人交给他的。
“记录一切异常。”那人说，声音冰冷，“取经人的言行，妖魔的动向，还有……任何可能威胁天庭秩序的事。”
“如果……如果没什么异常呢？”他当时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工具：“那就记录一切。”
一切。
沙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