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站在院中,寒意顺着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东方那线鱼肚白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夜色褪去后的敌营轮廓更加清晰——连绵的帐篷,游弋的哨骑,以及那顶刚刚吞没了神秘使者的中军大帐。
陈玄枢走到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堡外。风穿过墙垛,带来远处敌营隐约的马嘶和铁器碰撞声。那队使者的到来,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围城僵局的锁孔。只是不知道,转动之后,打开的会是生门,还是更深的死局。
***
天光终于大亮。
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堡墙上,守军们啃着冰冷的干饼,就着凉水吞咽。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文砚沿着墙道巡视,检查每一处防御工事。东北角的缺口用夯土和门板加固了第二层,但依然脆弱。他伸手按了按,夯土还有些湿软,需要时间凝固。
“堡主。”王五从墙头哨位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来了。”
文砚抬头望去。
堡外约百步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约莫十余人,为首者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着深青色锦袍,头戴幞头,与周围那些披甲执锐的后赵士兵截然不同。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人举着一面素色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刘”字。再往后,是七八名护卫骑兵,甲胄鲜明。
正是昨夜进入石冲大帐的那队人。
文砚深吸一口气,登上墙头最高处的望楼。陈玄枢紧随其后,王五、李四等几个骨干也聚拢过来。墙上的守军纷纷握紧武器,弓手悄悄搭箭,气氛骤然紧绷。
那队人马在堡前约五十步处停下。为首的中年使者勒住马,仰头望向墙头。他的脸型方正,留着三缕短须,眼神锐利而倨傲。他打量了一番墙上的防御,目光在文砚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月堡文堡主可在?”使者的声音洪亮,带着官腔特有的抑扬顿挫。
文砚向前一步,手扶墙垛:“在下便是。阁下何人?”
“某乃刘将军麾下参军,姓张。”使者微微拱手,姿态敷衍,“奉刘将军之命,特来与文堡主一叙。”
“刘将军?”文砚皱眉,“可是围我堡寨的督粮将石冲将军?”
使者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石校尉?不,不。某说的是刘将军——并州督粮副使、平虏校尉刘显刘将军。石校尉嘛……不过是刘将军麾下一员将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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