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甜味慢慢跟上,在舌根处留下的绵长的回甘。
他也给琳娜倒了一碗,两个人就蹲在地头,一人端着一碗姜茶,慢慢地喝着。面前是一整片正在风里摇动的玉米地,叶子哗啦哗啦地响着,头顶是澄澈的蓝天,几朵白云从南边的山脊上慢慢飘过去,影子的光斑在一垄一垄的玉米顶上交替着滑过。
"今年玉米比去年高。"琳娜说,眼睛看着那片密密的玉米林。她端着碗不急着喝,轻轻吹着碗沿的蒸汽,睫毛被热气扑得微微潮湿。
"嗯,肥足。"李昂说,又喝了一口,"底肥用了猪圈沤了半年的,追肥用的复合肥,去年踩过的坑今年都绕开了,肥力够。"
"收的时候我来帮忙。"琳娜把碗里的姜茶喝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把空碗放在石头上。
"行。"李昂说。
两个人蹲在地头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玉米叶子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低低的笑声,从地这头慢慢滚到地那头,再滚回来。
琳娜把保温瓶盖好提起来,说走了,还有别的事。李昂站起来送了两步,看着她沿着田埂往村道方向走,薄衬衫的背影在绿色的田埂上移动着,很快拐过地角那片桑树丛,就不见了。
他转身又钻回玉米地里。
草还没拔完,还有小半垄等着他。他弯下腰,继续一棵一棵地把那些纠缠在玉米根部的杂草拔出来,丢在垄沟里。太阳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手背上,随着风晃动着。胳膊上那些红印子还火辣辣地热着,但他不觉得难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风从玉米地的上空掠过去,头顶那一片密密的绿叶在风里翻涌着,发出绵长而均匀的声响,像是大地在春天里缓慢而悠长的呼吸,把这片地、这些苗、这一个人一起裹进了一个暖烘烘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