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只是用手把筐里堆得高出来的块茎拨平了一些,继续挖下一棵。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苏清鸢把手里那块块茎放进了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昂的锄头停在半空中。他蹲在那里,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那种“我不知道”的摇头:“不知道。”他把锄头放下去,在旁边的土坎上坐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苏清鸢笑了一下,是那种不算太深的、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你这个性格,真是。喜欢不喜欢都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感觉分不出来?”
李昂把水壶盖子拧上,把水壶放回脚边。他坐在土坎上,看着面前的整片白及地,秋天已经把地里的绿意收走了大半,只剩下干黄的茎秆和垄间翻出来的褐色新土。在太阳底下晒得微微发烫的泥土的气息从脚下浮上来,混着草根被锄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青涩的汁液味。“分不出来。”他说,“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空。但那种空也说不上来是想找人,还是只是累了。所以分不清楚。”
苏清鸢没有追问。她把手里最后一块块茎拍干净了放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数据。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说:“行了,今天把这些挖完就够了。明年再扩一排,你这边忙得过来就行。”
李昂站起来重新拿起锄头,蹲回去接着挖。苏清鸢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蹲在他旁边继续捡挖出来的白及块茎。两个人一挖一捡,配合得自然而熟练,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这片地的白及全挖出来了。竹筐装满了,沉甸甸的,筐底压着一层深褐色的干净泥土,白及块茎在筐里堆成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山,表面还泛着新鲜出土之后的湿润光泽。两个人站在地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一筐收成,然后李昂弯腰把筐拎起来,往棚子的方向走去。苏清鸢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田埂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