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指了指林玉莲手里的账本。
“数字是死的。你蹲在第一个老太太面前时,她手里那块番薯,啃了多久?”
林玉莲睫毛动了一下。
“五六下,才掉一点渣。”
“牙口坏了,还得干啃。为啥?”
林玉莲手指收紧,账本边角被压出折痕。
“家里煮不起粥。”
陈大炮点头。
“账本上写十二块欠款。但你眼睛看见的是一个饿了三天的老太太。以后做生意,先看人,再看数。”
林玉莲把账本抱紧,点了下头。
“我记住。”
老莫从祠堂方向绕回来。
他走路轻,到了跟前才停。
“老班长。”
陈大炮偏头。
“说。”
“祠堂后面那间屋,坐着三个人。沈海旺,他二弟沈海成,还有一个外来的。”
林玉莲抬头。
“外来的?”
老莫点头。
“四十来岁。草帽,胶鞋,灰夹克。说话咬着温州腔,底子露闽南音。普通话夹在里头,装得挺费劲。”
陈大炮眼皮一抬。
“收鱼客?”
“打扮像。”老莫把手伸出来,比了比虎口,“指甲缝里有点鱼腥味,手掌心没刀茧。收鱼客天天碰鱼,虎口该硬。”
林玉莲翻开账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外来收鱼客,伪装。
陈大炮问:“听见啥?”
“半句。”老莫声音压低,“那人跟沈海旺说,价钱顶住,这边有人接盘。”
陈大炮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哪边?”
“没说。我靠近了,屋里有人挪凳子,我退了。”
“还有呢?”
老莫抬眼看向祠堂方向。
“他出门时,裤兜鼓了一块。方的,烟盒大小,比烟盒沉。走路右腿比左腿慢半拍。”
陈大炮没立刻说话。
林玉莲的铅笔停在纸面上,笔尖压出一个黑点。
“爸……”
陈大炮把旱烟杆揣回兜里。
“先别动那条线。”
“可他接盘鱼价,明显是冲咱们来的。”
“今天收人心。”陈大炮转身往回走,“明天再看狗尾巴摇给谁看。”
三人继续走。
拐过石墙,路边蹲着个七八岁的男孩。
光脚,裤腿卷到膝盖,两条腿上全是蚊子包。布鞋破了洞,大脚趾从洞里顶出来。
他盯着陈大炮背上的帆布袋。
袋口露出腊肉角,酱红色,油边亮着。
孩子喉咙动了两下。
陈大炮走过去两步,停住。
他回头看那孩子。
“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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