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里，油墨味混着淡淡的茶香。
苏长明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划过《临江日报》的头版，那加粗的红色标题，极尽吹捧之能事，几乎要把黑石镇送上天。
秘书垂手立在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火候，差不多了。”苏长明将报纸推到一旁，“全省的眼睛都盯着这个‘经济奇迹’。步子迈这么大，我不信他们的账面真就滴水不漏。通知市审计局，让二处吴刚带队，即刻进驻黑石镇。”
吴刚，临江审计系统的“铁面阎王”，经他的手查账，栽进去的基层干部能坐满一节火车皮。
“名头就用‘总结先进经验’。”苏长明喝了一口清茶，将杯子平稳搁下，“查细点，从征地款到修桥的集资，一个钢镚的出入都不要放过。”
“是。”秘书领命，快步退去。
两个小时后，五辆挂着市直机关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黑石镇政府大院。
车门滑开，吴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提着公文包走下车。他头发花白，眉心刻着两道川字纹，眼神像是手术刀，要把这院里的一切都剖开看看。
“吴处长，您大驾光临……”刘文轩赶紧迎上去，伸出双手。
吴刚没接这个茬，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径直切入正题：“刘镇长，市里派我们来总结经验。麻烦把镇财政近一年的所有总账、明细账、原始凭证，连同三方监管账户的资金流水，全部送到会议室。在此期间，暂停一切大额资金审批。”
一句话，直接接管了黑石镇的钱袋子。
刘文轩心底发紧，财政账最怕这种地毯式排查，哪怕是大头没问题，一笔几百块的招待费报销对不上号，在吴刚手里也能给你捅个天大的窟窿。
“账本都在，各位请便。”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办公楼大厅传出。朱文浩披着深色大衣，迈过门槛，步伐从容。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刚。
“吴处长远道而来，黑石镇绝不藏着掖着。”朱文浩偏头交代许洁，“把大会议室腾出来。通知财政所，把所有底单搬过去。外头白板上的账目照片汇编，也一并送去。”
吴刚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坦荡的作派，他在区县里极少见到。往常去查账，底下的干部哪个不是如履薄冰，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朱书记不亏是最年轻的镇负责人，痛快。”吴刚提着公文包，大步走进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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