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走。夜色浓重,半月在天撒月华如霜。城中花明灯火稀,天寒地冻,路边店铺上的灯笼都熄灭了。我看着师父走在前面,心中按捺不住奇怪:师父喝酒,必然是去四爷酒铺,为何要带着我呢?
可路过四爷酒铺时,却不见灯光,人声全无。不是在这喝酒吗?
师父小声哼唧着不知名的曲子,向左拐弯,直奔香雪海园了,我奇怪地问道,“师父?去香雪海园喝酒吗?”
师父不说话,到了香雪海园门口,只见梅花树下,有两坛酒摆着。
师父笑了,“嘿,果然我是最后一个。你——”他回头看着我,“抱上。”
师父怪癖果然奇特,他是让我抱酒的。
师命如山,我也没的说,便弯腰抱起了两坛子酒。
师父带着我,直接向西走,走过暖竹园和未了轩、寒香小筑,越过龙牙河上的木桥,直接走进原野之中。远远能看见龙牙谷内有火光,那是壮士营的火光,抬头,便是森然崔巍的龙牙山,月光中山色苍黑,天光浅碧,隐约有狼嚎孤峰、虎啸山林的声响,细细听去,又疑心是风声。
原野中行了几里路,我的胳膊有些酸,手指也冰冷,不由放下了酒坛子。此时也到了龙牙山脚的古道了。师父也不等我,继续向前走,我有些负气:半夜叫我出来抱酒坛子,却是要去哪里?
师父背着那包袱,晃着肩膀,沿着龙牙山脚一路向东,等他转向北方,风声大作时,我大约明白了,他是要去北面的荒原。寒冬深夜,龙牙山以北除了千里姐姐的舒云楼,并没有别的处所,难道是那里?但等我迎着风,胳膊几乎没有知觉时,师父已走过了那片疏林,舒云楼的灯火依稀。
也不是舒云楼?那到底是哪里?我弯腰松开了酒坛,这次师父走远了二十几步,听见我跟上来,终于回头看我了。
“怎么,走不动了?”夜色中,师父如同一道剪影,佝偻着背,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师父要去哪里?这北面荒原上有阵,不能乱走。再说,你来此处,和什么人喝酒?”我赌气问道,“难道,和荒原上那些墓中人吗?”
师父抬头看看前方道,“快到了。你若走不动,就此回去吧,酒坛给我。”
他回身走向我,我心道:已然走到这里,冻得通身冰凉,哪有回头的道理?于是一伸胳膊,又抱起了酒坛道,“既然快到了,那就走吧。”
师父笑了笑,又回身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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