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放慢脚步,尸体重新稳住了。
铜烟杆敲一下,他们走。不敲,他们不走。
阿文试着走了一段路,没敲,身后的尸体果然站在原地不动。他回头看了一眼,七具尸体在雪地里站成一排,像七根电线杆子。
他又敲了一下,尸体又开始走。
“这玩意儿挺智能啊。”阿文嘀咕了一句。
阿如没听懂:“啥?”
“没啥。”阿文笑了笑,“我说这法子真好使。”
路两边的雪地里,偶尔能看见几间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像是黑夜里的几颗星星。
有的房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有的挂着白灯笼。
“为啥有的红有的白?”阿文问。
“红的是办喜事,白的是办丧事。”阿如说,“东北这边,红白喜事都挂灯笼。红的挂一个月,白的挂七天。”
阿文点了点头。
路过一间挂着白灯笼的房子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满脸褶子,头发全白了。她看了阿文一眼,又看了看队伍,眼神在那些尸体上停了一下。
“赶尸的?”老太太问。
“嗯。”阿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老太太转身进屋,端出一碗热豆浆。
“喝碗豆浆再走,外头冷。”
阿文接过来,豆浆是现磨的,还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又香又甜,烫得舌头都麻了。
“谢谢大娘。”
老太太摆摆手,又看了尸体一眼:“那个穿蓝衣服的,是我家老头子。”
阿文一愣,看了看队伍里的第三具——那个闷死在矿洞里的胖子。
“他走了三天了。”老太太说,“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看见你们赶着他走,我这心里反倒踏实了。”
阿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抹了抹眼睛,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阿文端着碗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豆浆一口气喝完。
“走。”
他敲了一下铜烟杆,尸体又开始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过了三条沟,翻了两道梁。阿文的腿开始发酸,脚底板疼得厉害。千层底的布鞋底子薄,踩在雪地上,凉气从脚底往上钻。
“师兄,还有多远?”阿如的声音有点喘。
“快了,应该还有十里地。”
阿文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忽然觉得不对劲。
七具尸体,好像多了一具。
他揉了揉眼睛,灯笼的绿光有点晃眼,看不太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具?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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