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山镇,往南走了不到五里地,天就亮了。可这亮不是那种清清爽爽的亮,是雾蒙蒙、湿漉漉的亮,像一盆浑水泼在天上,怎么都澄不清。
阿文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像一堆被遗弃的积木。烟囱里没有炊烟,街上没有人,安静得像一座死城。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怵——昨夜里还闹腾腾的一条街,酒馆的吆喝声、赌坊的拍桌声、窑子里的笑骂声,混成一股浊浪,现在全被这场大雾吞了,连渣都没剩下。
“师傅,那个胖老板会不会再回来害人?”阿文问。他想起那胖子柜台底下藏着的账本,一行行名字后面画着红圈,圈里写着价码。
九叔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两下灰,又叼回去,吧嗒抽了一口。“不会了。”他说,烟雾和晨雾搅在一起,“他跑了,就不会再回黑山镇。但他会换个地方,换个名字,继续干同样的勾当。这种人,抓不完的。”
阿文握紧了拳头。他掌心还有昨晚蹭破的伤口,一用力,血又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不觉得疼,只觉得憋屈——凭什么好人要躲,恶人却能大摇大摆地换个地方重来?
“那咱们就让他跑了?”
“咱们不是官差。”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咱们是赶尸的。管不了那么多。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他说话的时候没看阿文,目光落在前面那几具并排行走的尸体上,像在点货,又像在想别的事。
阿如走在阿文旁边,手里提着绿灯笼,灯笼里的绿火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她的脸色还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比昨晚清明多了,不再那样直愣愣地发空。她悄悄碰了碰阿文的手背,冰凉冰凉的。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雾里藏着的东西。
阿文松开拳头,血珠子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黄土路上,很快就被灰尘盖住了。他回头又看了黑山镇一眼——雾更浓了,那堆灰蒙蒙的积木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先是远处的粮仓,再是中街的牌坊,最后连镇口那棵老槐树也没了影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阿文知道,有些东西带在了身上,这辈子都卸不掉。比如账本上那些红圈,比如阿如手腕上消不掉的淤青,比如那个胖子笑着举起茶杯时,杯底映出的那张脸。
“师兄,你刚才喊那一声‘尸体帮忙’,真的管用了?”阿如问。
阿文想了想。他在地窖里的时候,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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