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是在城西一个铁匠铺借的。阿文压了五个铜板当押金,铁匠是个瘸腿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身上的破棉袄和光着的胳膊,没多问,从铺子后头拎了一把锹出来,说用完还回来就行。阿文扛着铁锹走回空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铁狮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只趴在地上伸着前腿的巨兽。
九叔蹲在狮子底座背面,正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那块石板边缘的缝隙。他摸得很仔细,指甲嵌进砖缝里,抠出一点灰来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看见阿文扛着锹过来,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让出位置。
“从这儿往下挖。撬这块石板,别敲碎。”
阿文把铁锹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蹬着脚用力往下压。石板和底座边缘的接缝处填的是老灰泥,硬得像水泥,铁锹刃扎进去只能啃掉薄薄一层粉末。他又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斜着插进去,用全身重量往下压了几次,灰泥才裂开一条细缝。
“慢一点。”九叔说,“下面不是空的,有东西。”
阿文放慢了速度。他把铁锹刃沿着那条裂缝一点一点往前推,像开罐头的起子一样绕着石板边缘走了一圈。灰泥碎屑往外翻,露出石板真正的边缘线——不是规整的长方形,而是一块不规则的厚石板,像是一块旧石碑被裁改了形状压进去的。
当他撬到第三边的时候,石板忽然松动了一下。不是铁锹撬开的,是它自己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顶了一下。阿文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了九叔一眼。九叔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里,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阿文深吸一口气,把铁锹插进裂缝最深的那一处,锹刃咬住石缝,他双手压上柄尾,借着全身的重量猛地一压。石板发出沉闷的**,翘起来了一角。紧接着,一股气流从石板底下涌出来——不臭,但很沉,带着极淡的土腥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翻上来的陈年呼吸,拂过阿文的手背,凉得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放下铁锹,蹲下身,十指抠住石板边缘,用尽全力将它整个掀开。石板比想象中更重,轰然斜靠在铁狮子的底座边上,震得狮子的铁鬃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石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坑。坑不深,大约两尺,四壁是凿过的青石,石面上凝着水珠,湿漉漉的。坑底是实的,没有泥土,赫然嵌着一块完整的铁板——铁铸的,和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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